黃國權

 

(GE Capital)通用電氣金融中國區首席風險官

 

本文整理自“IMA管理會計大咖云講堂”

 

2020年5月6日在線節目

 

2020年過了三分之一,已經有若干重大事件發生,疫情全球蔓延、美股連續熔斷、負油價、負利率……,這提醒了世人,我們正處于VUCA的時代,一個充滿易變性、不確定性、復雜性和模糊性的年代。 

 

管理會計
 

2019年底,許多銀行和研究機構都發布了對下年經濟的預測,但沒有一份預測到全世界會出現嚴重疫情,并引起全球經濟衰退,這次新冠疫情給大多數人和企業帶來了不同程度的負面影響。

 

疫情是一種風險,可以通過風險管理概念去理解和管理。風險管理就是接受世界存在不確定性的事實,提前做好準備,通過各種手段降低和控制風險的負面影響。風險管理的主要流程包括風險識別、風險評估、風險處理和風險監測。風險管理包括風險管理制度和組織架構的建立,良好的風險管理應該在風險事件發生之前就開始運作。

 

1疫情給企業帶來的風險

 

疫情最直接影響的是個人健康,因控制疫情而采取的措施則帶來了一系列連鎖反應,嚴重沖擊企業的經營:

 

1.操作風險:運輸中斷,缺乏生產原料或工人,生產停頓;

 

2.業務風險:不能營業或需求下降,損失收入,客戶流失;

 

3.信用風險:客戶無力支付應收賬款,甚至倒閉,造成壞賬;

 

4.市場風險:原材料價格、利率或匯率劇烈波動,帶來成本上漲或損失;

 

5.流動性風險:由于經營性現金流入大幅減少,難以覆蓋剛性現金流支出。銀行有可能收緊現有貸款額度,新的股權和債權融資也因疫情和經濟下滑,變得難以安排,造成公司流動性緊張,甚至資金鏈斷裂。

 

6.法律風險:盡管由于疫情不能完成合同,但企業仍有可能被客戶追討違約損失。客戶或供應商有可能以不可抗力為理由,拒絕履行合同。具體看合同條款和實際情況,但法律糾紛的風險會增加。 

 

7.合規風險:疫情期間政府推出許多應對防疫新法規,如果企業沒有遵守,或不了解這些要求,出現違法違規的情況,會受到政府有關部門相應的懲罰。

 

以上僅為一般企業所面對的部分主要風險,不同行業和企業所面臨的風險程度不同。此次疫情中零售、餐飲、航空、旅游、酒店等行業受沖擊較大。而中小企業、民營企業的情況也比大企業、國有企業更為嚴峻。 

 

2重要風險管理制度

 

此次疫情突然而至,對社會經濟影響巨大,令很多企業措手不及。風險管理良好的企業,一般都有既定的風險管理政策和制度應對風險。面對疫情危機,危機管理制度(Crisis Management)尤為重要。危機管理雖不能防止危機的來臨,但可以讓企業更好地面對危機,更快地做出有效反應。

 

一旦確認危機出現,企業應盡快成立快速應變小組,其首要工作是評估情況,調整企業目標與優先次序,制定緊急應變方案,并分配任務和統籌資源。執行緊急應變方案后,應每日檢討,跟進形勢變化和方案執行情況,并按此調整方案。

 

危機管理重點要求快速反應,特事特辦,并接受方案和程序上的不完美。同時,應當與各個持份者保持良好溝通,彼此信任。

 

由于疫情,很多地方都啟動了停工、停課,甚至封城等政策,因此另一個較為重要的風險管理制度就是業務連續性管理(Business Continuity Management,簡稱BCM),主要包括幾個方面: 

 

1.制定業務連續性管理計劃書,包含各種業務中斷場景(如人員、工作場所、IT系統和主要服務提供方)及對應的短期和長期恢復策略、BCM主要負責人及聯絡方式等。 

 

2.投入業務連續性相關的基礎建設,包括設立后備辦公場所、后備數據中心,購置和提供遠程辦公所需各種設備, 如筆記本、打印機等。最好能實現云辦公,讓所有員工能遠程登入公司系統辦理業務,并定期數據備份。 

 

3.定期對員工進行BCM培訓及演練,熟悉業務恢復流程。由于員工可能在家辦公,要特別強調數據保密和網絡安全,定期測試系統,以確保系統在有需要時可以正常運作。

 

除危機管理和業務連續性管理制度外,此次疫情還有較突出風險點,如EHS風險管理。EHS是指環境(Environment)、健康(Health)和安全(Safety),EHS風險就是與環境保護、職工健康和生產安全相關的風險。EHS風險管理要防范環保、職工健康和生產安全事故的發生,并保證企業生產經營要符合《環境保護法》、《安全生產法》、《職業健康領域安全生產行業標準》等法規的要求。

 

就新冠疫情而言,EHS風險管理主要指雇主有責任為員工提供健康安全的工作環境,防止員工感染病毒。這不只是作為雇主的道德義務,也是法律的要求。因此,對于決定是否復工,企業必須充分考慮EHS風險管理措施,比如要保證公司內有足夠的口罩等防疫物資,安排員工之間有足夠空間隔離,辦公場所也要加強消毒,并配備對員工進行體溫監測的設備等。一旦員工在公司被感染,雇主可能要承擔一定的法律責任。在疫情期間為降低EHS風險,企業也可以考慮替員工購買額外的醫療保險。

 

3供應鏈風險防范

 

新冠疫情為全球供應鏈帶來重大考驗,手機行業供應鏈公司減少供應,導致延期或減產;汽車生產零部件供應停止,中國以及海外汽車生產大受影響,有些工廠甚至因為缺乏零配件而需要暫時停產。為應對供應鏈各個環節可能出現的風險,企業應做到:

 

1.加強庫存管理。企業應檢查原材料、零配件、成品庫存是否充足,且評估未來供應是否穩定。如供應有不確定性,要考慮是否提前采購和適當增加庫存,確保有足夠原料生產,足夠貨品銷售。

 

2.加強物流管理。企業應確認物流是否受到影響,進出口通關規定有沒有改變。如果有不確定性,要考慮是否可以提前運輸,以降低可能出現的延誤。目前很多國家對部分防疫醫療物資和醫療設備實施進出口管制,增加了有關貨品進出口的難度和所需時間。航班大幅減少嚴重影響了貨運、空運的承載能力和不確定性,造成不少延誤。

 

3.加強對供應商管理。評估疫情對供應商的影響,考慮是否對核心供應商提供適當支持,或尋找替代的潛在供應商。許多供應商是中小企業,抗風險能力較弱,受疫情沖擊較大。為保障供應鏈穩定性,可以跟銀行探討,推出一些融資計劃,以幫助供應商獲得資金,以渡過難關。

 

4.加強經銷商和客戶管理。評估疫情對經銷商和客戶的影響,特別是他們的信用狀況,考慮是否要調整賬期和信用額度。對于已出現逾期的經銷商和客戶,考慮是否要繼續支持,還是盡快催收以降低損失。對于客戶確實存在資金問題的,可積極配合對還款做展期或重組,以協助客戶渡過難關。

 

5.重新檢查現有合同。評估與疫情相關的條款,比如不可抗力等,以準備一旦有違約情況時,清楚知道企業享有的權利和需要承擔的法律責任。

 

4流動性風險管理

 

流動性風險管理關乎企業生存,應盡量增加現金流入,減少現金支出,保留更多現金在手上。

 

短期內增加現金流入的措施包括: 

 

1.加快促銷存貨,收緊應收款賬期,要求客戶提前支付,或做應收款保理。比如恒大地產2月底之前全國在售樓盤七五折優惠,犧牲利潤以換取資金快速回籠。

 

2.如在銀行有未用額度,應盡快申請用款,避免銀行突然凍結額度,或因市場資金緊張而不能放款。比如波音3月中宣布提取138億美元全部貸款,5月1日又發行了250億美元債券,寧可多付融資成本,也要保留更多現金在手上。 

 

3.出售非核心資產,特別是變現相對容易的金融資產,如股票、債券等。比如日本軟銀集團3月23日發布消息,出售持有的4.5萬億日元資產,包括中國阿里巴巴集團和日本國內通信子公司等流動性高的上市股票,籌集的資金用于回購自身股票和削減負債。

 

減少現金流出的手段包括: 

 

1.降低非剛性支出,如差旅費、業務推廣費等,如確實迫不得已,可考慮降薪、裁員,甚至關掉部分店鋪和工廠。3月開始,攜程董事局主席梁建章和攜程總經理孫潔開始零工資,公司高管層也自愿降薪,同時安排員工輪休上班,直至行業恢復;美國迪士尼世界樂園4月宣布停止開放,四萬三千名員工放無薪假。

 

2.推遲投資和資本支出,如暫緩在建工程和購買設備。德國海運巨頭赫伯羅特原有意訂購全新超大型集裝箱運輸船,近日宣布因新冠肺炎疫情帶來的市場不確定性推遲訂購計劃。

 

3.與供應商商討延遲支付貨款,或與業主商討暫停支付租金。美國服飾品牌 GAP為節省現金,宣布已停止支付北美地區的店面租金。

 

4.與銀行商討,爭取貸款展期或重組,延遲還款。為應對疫情,銀保監會已發出指引:銀行要對到期的困難中小微企業貸款,實施臨時性延期還本付息安排,免收罰息,不下調貸款風險分類,不影響企業征信記錄。企業應利用優惠政策,爭取銀行支持,保留更多現金在手里,以應付其他支出。 

 

除增加現金流入和減少現金支出措施,企業還需加強資金管理制度,包括收緊支出和投資審批權限;制作現金流預算表,對未來3到6個月的現金流進行滾動預測與監測。疫情時期,現金為王,企業如果能保持至少6個月運營開支的現金在手上,那就有更大機會生存下去。 

 

從古至今,人類一直都要面對流行病風險,由于全球化的發展,人口的頻繁流動放大了疫情破壞力,對經濟的傷害也更嚴重,風險傳遞引發連鎖反應。在VUCA的時代,風險管理對企業愈發重要,良好的風險管理制度,能幫助企業準備應對不確定性,降低風險事件對企業產生的沖擊。新冠疫情是對企業風險管理能力的一次嚴峻考驗,一次極端的壓力測試,要從中汲取教訓,幫助我們更好地面對下一只黑天鵝。